服用鎮靜安眠藥物,是為了以後可以不服用。

「醫師,可以不吃安眠藥嗎? 我想靠運動就好。」

病人皺著眉頭地看著我,彷彿我剛剛在解釋治療計劃中的藥物選項,就跟他那無情的主管一樣,是多麼讓他痛苦的事情。

「可是,這是大腦內分泌的問題,不吃藥,在初期根本就沒有辦法維持作息的穩定,更遑論可以規則運動跟休息了…」在這種會影響個案之後預後的治療選項上,我一點都不打算讓步。在我把酒精與藥物對大腦的影響比對完之後,個案總算願意在維持作息穩定的前提下,規則服藥,而非睡不著的時候起來喝酒助眠。我也同意若他在其他情緒症狀改善之後,馬上試著減低助眠劑。在個案將要起身前,我叫住個案,「現在服用鎮靜安眠藥物,是為了以後可以不服用它們。」。個案對我微笑一下,起身離去了,而我只能在下診時,祈禱這位個案可以遵守約定。

「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是句讓我常常苦笑不已的話。姑且不論緊密的人際關係所帶來的可怕壓力;這種緊密的關係,往往會讓個案過度考慮他人的眼光如「隔壁老王的某個朋友說…」、「我媽的一個朋友就是長期吃藥,怎麼樣都戒不掉,我媽叫我不要吃藥」等等,變成個案在踏入身心科求診前的絆腳石,求診後的夢靨。

不可否認,有許多身心科的個案在多次發病後,就跟糖尿病與高血壓病人一樣,需要長期服用多種藥物要控制內分泌;差別僅在於控制不同系統的內分泌。藉由服藥控制某些內分泌的狀況,進而改善生活品質。身心科的治療,除了短期的藥物,還有中期的生活作息維持,長期的心理動力改變,絕非一成不變的服用藥物,而大多數配合治療計畫的病人都可以在一年內停止服用藥物,或僅餘主線藥物來預防發病。也因此,白日服用的鎮靜劑與睡前服用的助眠藥物,都是穩定生活作息,進而增加生活品質的重要治療方式,並非無的放矢。如果連生活品質都無法提升,這樣的治療除了平添個案的痛苦外,更是一次註定會失敗的治療。

「現在服用鎮靜安眠藥物,是為了以後可以不服用它們。」這句話不是安慰,而是真實可達成的治療目標;更是我跟每個個案在治療的過程中,希望能逐步達成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