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強的哀愁-生產與憂鬱

「大家都說這沒甚麼,剛生完的女人都會多愁善感,可是我還是好害怕…我每天都想這個想到睡不著,家人就說我不照顧自己跟寶寶的健康,我聽了更睡不著。嗚嗚…」個案低頭啜泣。

默默的遞過衛生紙,看著她稍稍擦拭了眼淚,我開口道:「看來你對於成為母親的角色有很大的壓力,是嗎? 」個案點點頭,我接著說: 「所以你今天來,除了希望我可以幫助你入眠外,還有甚麼其他的嗎?…”」

孕婦與新手媽媽在台灣的身心科門診中,是很特別的存在。

一是許多的孕婦及新手媽媽,確實都會體驗到憂鬱及焦慮,甚至是有一半以上的新手媽媽會體驗到所謂的baby blue, 也就是在小朋友出生後十天內會有低落、焦慮、哭泣、失眠、做噩夢等等,通常兩周內就會緩解。再者,醫師往往會面臨個案對於用藥的焦慮,費盡心思挑選的藥物,個案也不一定可以放心服用。最後是個案往往需要特別的心理支持,甚至在第一二次門診就拍板決定要進行心理治療的個案也所有多見。\

通常在自我調適與醫療的短暫介入後,大部分個案會有所緩解,但有10-20%的個案,會變成較為嚴重的產後憂鬱,除了上述症狀無法改善外,還會有明顯的興趣喪失、情緒麻木或激動、食慾改變導致體重快速改變等等,甚至有明顯的衝動行為與關於死亡的想法。撇開高深的學理不談,我們可以說,產後憂鬱是大腦內分泌系統失衡的外在表徵。胰臟的內分泌系統失衡,會有糖尿病,要看醫生。甲狀線的的內分泌系統失衡,會有甲狀腺疾病,要看醫生。甚至連心血管、腎臟的內分泌出問題,會有高血壓或是水腫,大家也都知道要看醫生;為何孕婦與新手媽媽的大腦內分泌失衡,就是抗壓性不足,多運動就好? 原因無他,對情緒困擾的汙名化與對困境的無所適從罷了。

在此,也勸告新手媽媽跟新手爸爸,甚至是新手公婆,產後憂鬱我們不妨視為生產過程中的的巨大身心與外在壓力,把大腦內分泌壓垮的結果。這樣的概念跟一般的憂鬱症的病理是十分類似的,且症狀也十分類似,除了情緒的困擾外,包含生病的時間可能長達六到九個月、思考模式與個性的轉變、睡眠與飲食的改變、社交退縮與大腦功能的退化等等,也雷同於一般的憂鬱症;反而與baby blue相似的地方較少。也因此,在治療上,除了用藥選擇上需要挑選較不會出現於乳汁的藥物外,包含治療的方向、心理治療、諮商、支持性團體等等,也是十分類似甚至相同的。

有人會說,如果是問題來自於壓力壓垮大腦內分泌的平衡,所以靠運動跟飲食提高大腦抗壓性即可。以醫療的觀點來看,運動跟飲食可以在尚未出現症狀的時候,進行預防,也可以改善baby blue。但若症狀超過兩周,且有上述狀況出現,代表內分泌系統已經無法靠自己在短時間內回復,即便想要開始運動,也往往變成壓榨個案所剩不多的活力。此時醫療若可及時介入,待症狀開始改善,活力開始回復,才是重新安排運動的開始。

另外說到,抗壓性這種東西,是一道虛無飄渺又存在在華人社會當中的緊箍咒,彷彿一切的情緒困擾都可以因為這道緊箍咒而歸責於個人。我們之後可以再花時間來討論,但今天,我們就好好來關心這些辛苦的女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