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最後一根浮木–論同理心

同理心(empathy)這個詞近來得到了社會上廣泛的討論與使用。但一般人可能不清楚,同理心(empathy)這個詞來源自古典希臘戲劇。

相信大家都有「看戲」的經驗,無論是舞台上的表演或是電視裡,故事裡都會有許多的角色以及依據角色性格發展的故事。我們一般作為台下的觀眾,有的時候我們會站在我們自己的立場,產生對於角色的好惡。但有的時候,有些人會認為戲裡的某個角色就好像是自己一樣,或者是產生一種特別理解角色內心世界的「情感」。照現在一般的說法,我們可能會說這樣的人「入戲太深」,你就是你,電視裡的戲都是「演出來」的。但情感上,就有這樣的一種狀態,我們可能會對戲劇裡的角色情感理解特別深入。在古典希臘時代,對於這種「觀戲經驗」的現象就用同理(empathy)來描述。

同理心這個詞在近代被心理學廣泛地使用,也造就大家現在習於同理心這個辭彙。但是什麼是同理心? 我想到近期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個例子,有一個網友在網路上發表了一個自己的經驗請教大家:他有一個朋友,這個朋友幾乎沒有其他的朋友,身邊就只剩下他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覺得自己好像是這個朋友最後的一根「浮木」。他很想幫忙這位朋友,但也因此就會三不五時接到各種來自於這個朋友的「求助」,上班的時候他可能會接到對方的訊息,即使到了晚上三更半夜,他可能也會因為對方心情不好而需要一直和他說話並且試著安撫他的情緒。他覺得這樣下去幾乎自己的生活作息都要被打亂了,但又不忍心拋棄對方。他感覺到自己似乎深陷進退兩難的處境,不知道該要怎麼辦才好。

這個案例是現在社會常見的一種人際關係的例子。請問這位關心朋友的人有「同理心」嗎?他很關心自己的朋友,甚至為朋友付出到幾乎讓自己心力耗竭。這種體貼對方的痛苦並願意付出關懷,也許我們更適合稱之為「同情心」。

從上面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到,如果我們把這段關係視為一種人格特質的表現,那麼可以清楚看出來這種人格特質顯然會招致的結果:那個最後重要的朋友在關係中也可能會心力耗竭或者是不得不選擇疏離。這恰恰解釋了為什麼一個人最後會只剩下最後一個朋友的處境。我們試著進入這個最後沒有朋友的人的痛苦,以及體會那位作為最後一根浮木的朋友的困境,但先不以各自角色立場急於行動,細細體會這段故事中簡單又生動描述了某種「人格特質」所招致的心理困境。我們在人際互動中除了同情與關懷,嘗試「設身處地」理解一種人格特質的根本困境,更能貼近於一般心理學上「同理心」的意義。以希臘戲劇作例子,這是一個稱職的「觀眾」,遊走深入角色的內心世界,不單單是體會著憂鬱者的痛苦,也同時理解著照顧者的心力交瘁。運用「同理心」,我們在這之中才有可能更深入了解一種會造成痛苦的「人際關係模式」。

同理心作為一種臨床技巧,可以幫助助人者能夠深入了解個案真實的心理困境。現在很多人習慣用來批評別人的用法:「你怎麼這麼沒有同理心」中所提到的「同理心」往往遠離「同理心」在心理學上的意義。至於實作上,怎麼在「理解」病態的人際關係模式後讓改變發生,那又是其他值得討論的心理治療技巧了。